追忆"我是一尾鱼"

不知道姐妹们还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抱着收音机听得故事呀,我觉得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是高三时我们能够顶着高考得压力,竟然偷偷听收音,现在回忆起来那种感觉真好。估计大家也忘了这故事了吧。大家就来温习一下吧
我是一尾魚
岸上的一切流光溢彩,我只能羡慕,只能观望。因为鱼一离开水就会死,而我是一条孤独流浪的鱼。”我常常这样对俊秀说,每当这时,他就会不发一言地望着我,他的眼神暧昧而深邃,就像我们不确定的快乐和情感。
我和俊秀的缘分始于初一。上天把我们安排成同桌。他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他的笑容,大方而温暖,是我喜欢的那种男孩。我对俊秀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莫名地信任他,所以总爱在他面前说些伤感的话。我那种见月落泪的稚弱情怀是不轻易示人的。而他从不唏嘘,也从不安慰,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但我相信,他是理解我的。在他的生命之中似乎早已结识和包容了我这样一个任性脆弱的灵魂。除此之外,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就是沉默。上课下课沉默,集体出游时沉默,放学回家,我们便推车边看夕阳,仍旧一语不发。即使如此,我们也能自然默契地相处,我能读懂他的眼神,而他能洞悉我的所有喜怒哀乐。有时我会想,我和俊秀简直就是同一个人,我们祈求宁静自由却无奈地被缚在喧嚣的尘世中。
冬天是我和俊秀最钟爱的季节。回家的路上,我经常不停地搓着双手,直到手指被搓得通红。俊秀问我,“为什么不戴手套。”我摇着双手,“因为它们在等待别人的温暖。”俊秀无奈地叹气,他说,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他脱下自己的手套,握住我的手。我们指尖触碰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孤独的小孩。夕阳从树叶的间隙中投射出来,俊秀的笑脸一派明媚。多年后,我还是没有冬天戴手套的习惯。但那是我的指尖只能流泻无尽的寒意和寂寞,因为俊秀已经离我太远太远。
14岁生日的时候,俊秀送了我一个很漂亮的大鱼缸。他笑着对我说,暂时找不到岸,就在这里歇歇吧。我爱不释手地捧着鱼缸,“我看见了阳光的颜色,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呼吸到了新鲜干净的空气。”我没有告诉俊秀,那一刻我明白了幸福的含义。他也不知道我抱着这个鱼缸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在外人看来,我是个坚强快乐的女孩。通常这类女孩的背后不是幸福和支持,而是伤痕,独自清洗伤口后无法治愈的伤痕。有的人恰恰会直视我的伤痕,就像俊秀。
而有的人,却能分享我的坚强和快乐,就像雪琦。
雪琦是我的亲密的朋友,她有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和一颗纯朴善良的心。优秀的成绩,良好的人缘,父母的呵护,老师的眷顾使她面对未来真诚的憧憬,使她能用天真的眼光看待纷繁的世界。
我和俊秀说的最多的人就是雪琦,因为我羡慕她,她是空中的幽兰,散发着清爽馥郁的香气。她生来就是被宠爱的,可以简单透明地过一生。起初,俊秀对雪琦无甚好感,只会淡淡地回应我,“是吗?可是有仟总说他比较欣赏你。”有仟是俊秀的拜把兄弟。一个果敢幽默的男孩。但后来雪琦的天真无邪连俊秀都无法排斥,有时他竟会主动地对我说,“雪琦拥有真正的快乐,你多和他交往,也会开朗些。”
周末或节假日,我和俊秀,雪琦还有有仟会一同出游,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之类的也无非是为了排解寂寞。可我渐渐发现雪琦对四个人出游的热情越来越高涨。每次出门,她都会为俊秀准备得万无一失。平日里,她总绕着俊秀兴奋地说个不停。我看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美丽画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幸好我一出神,有仟就会拉我走,故意与我侃上一通,引得我笑出声来为止。末了,他总是望着天空,“迟钝的女孩是快乐的,而敏感的女孩是痛苦的。”
春日里,是放风筝的好天气。雪琦习惯地央求俊秀和她一起放,我和有仟则拿起了另外一只风筝,两只风筝很快飞上了天。我仰起头,眼中映出两个追逐嬉戏的美丽身影,突然间,我听到雪琦大叫一声,她跑得太快,被石块绊倒在地上。我一砖头,看见俊秀正蹲下身子看她的伤口。手一松,我的风筝就飘飘扬扬地飞走了。
那一天,俊秀背雪琦回家。
晚上,雪琦在电话那头,羞涩而坚定的告诉我,“我喜欢俊秀。”
我终于清楚,我的痛苦并不全是因为我的敏感。
初三时,我的鱼缸被推倒在地,跌得粉碎。俊秀说,没关系,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会为你造一个更安全恬静的港湾。那时我的心里有一个梦,那个梦要穷尽一生才能实现。
初一至高一,我和俊秀同桌的那四年,是我们缘分天空里最斑斓的季节。
高二时,父母决定送我去美国留学。我在疲惫和不安中忙完了准备工作。临行前夜,雪琦他们执意要为我开告别会,一直闹到很晚。俊秀送我回家的时候,繁星出奇的璀璨,把无限的苍穹点缀得明亮瑰丽。我和俊秀看着天,又看着对方仍是一贯沉默。其实,从决定出国至今,我一直固执地等俊秀的一句话,一句俗气的话。我幻想他会以熟悉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安静地说,“不要走,好不好?”俊秀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我的留学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这点我清楚,他更清楚。我们实在太相像,无奈地接受缘起缘灭。而我们的情感好似一泓深潭,随着时间的飘移慢慢沉淀,安静而深邃。夜色迷离中,俊秀把一条木刻的小鱼挂在我的脖子上,他第一次用很伤感的语气说,“再见,我亲爱的小鱼。”风起的夜晚,我的泪水恣意而温暖,路灯的昏黄里斑斓的季节黯然失色。
我越发相信俊秀,相信那段安详缤纷的时光,每当深夜,我就望着窗外痴痴地想:“俊秀,我们现在正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呢!”我天真地忽略了时差的概念。只为了加一个等号在我们俩之间。多少次,我从梦中醒来,眼前的泪痕都失去了温度,我还坚决沉淀我的情感。
俊秀挂在我脖子上的小鱼是我全部的力量的希望. 这一年,我国的有如一世之久。
圣诞前夕,我收到了俊秀和有仟得卡片。俊秀的卡片简单到了极点,却依然是我习惯倚靠的淡然宁静。有仟的卡片倒是大费周折,花里胡哨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有仟经常写信给我,他经常用亲密的字眼写雪琦和俊秀和发展。
每年圣诞,我都会收到俊秀的卡片,不带感情色彩的问候,也不说雪琦 。
我便会给他们回信或寄卡片,捎去我近况和祝福。
俊秀送的小鱼是我最珍贵的财富。从他给我那天起就再也没离开过我一刻。
四年,四年的时间竟如此轻巧地滑过,我的等待和思念变得苍白无力,就像海上失去方向的小船,飘飘摇摇靠不了岸。
第五年圣诞,俊秀的卡片上莫名其妙地写着:“我累了,游不动了。”
有仟在信的结尾说:“俊秀终于正式宣布雪琦是他女朋友。”
窗外下起了雪,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脑中滑过的是我在俊秀面前说雪琦的种种好处以及他们在一起时的美丽画面。我抑制不住地流下了欣慰而又落寞的泪。
雪下了整整一夜,我茫然地蜷在被窝里,想起了那个迷离的夜晚。那场宿命的告别,泪水与窗外的白雪一样,断断续续地落个不停。
16岁出国,22岁回国,我终于再次踏上魂牵梦萦了六年的故土。
母校百年庆典上,我见到了雪琦。六年的成长使她出落得更加优雅成熟,却并没消褪她的纯洁与美丽。雪琦的眉间眼底露出无尽的幸福。她甜蜜地挽着一个男孩的手臂。他们手指上相同的钻戒是那样的晶莹夺目。我抬起头,赫然发现她身边的男孩————是俊秀。
俊秀的沉稳安静没有丝毫改变。雪琦小鸟依人般地靠在他肩上,亲昵地说着话。我忘了问好,忘了祝福,只是呆在原地,勉强的微笑,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我说,是有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其实我明白是钻戒上的光芒刺痛了我。
第二年,我结了婚,丈夫是父亲世交的儿子。为了俊秀,我已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我没有勇气和信心再独自等待着走下去。况且丈夫忠厚豁达,事业有成。對我有疼爱有加。我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营造着一个女人最世俗的幸福。
第三年,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把所有的爱倾注在他的身上,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宝宝一周岁时,我第一次摘下了小鱼项链,挂在了他粉白细嫩的颈上。
一个阴霾的午后,我在书店里看书房里看书。宝宝咿咿呀呀地绕着我打转。他刚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的,不是很稳当,一个不小心,他摔倒在地,哇哇哭起来。我放下书,抱起他。宝宝的小鱼跌在地上,裂成两半了,我蹲下身,心中莫名地忐忑不然。小鱼内竟有一张纸条:“你不再是孤独的游鱼,你不必羡慕岸上的风景。我愿意一生陪你在海洋中畅游。我等你,五年为期。俊秀。”
暴雨袭来的前的骤风,把我的水晶花瓶打落在地,我凝视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碎片,冰冷而凄美。我明白,碎了的东西是不可能在缝合的。我靠在窗边,任手中的纸条被风带走。“再见,俊秀。”我已无力再流泪,我的心却在流血。
那一晚,俊秀把我们缘分的期限系在我的脖子上。
湛蓝的星空下, 风儿匆匆,掠过两人眉尖。无声的告别里,我们的缘分已经过期。
我和俊秀的交往注定短暂而安静。他的诺言注定无法实现。
永远究竟有多远?而我们都是不相信永恒的人。
我请人修好了小鱼,依旧挂在宝宝的脖子上。
我给宝宝取名叫忆秀。
我再没见过俊秀,也再没为他流过一滴泪。因为忆秀将会替我纪念他一生。
我是一尾鱼,泅游于生命的湖泊。蓦然回首,两岸已是雪白的芦苇。